莫斯科华人：我所知道的免费医疗

　　导语：最近一条“俄罗斯实行免费医疗”的新闻在中国舆论场上成为热点。在看病贵看病难的中国，人们非常想知道俄罗斯免费医疗的真实情况。财经网为此专访了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居住了25年的白嗣宏先生，着力于客观真实的展现俄罗斯医疗的全貌。白嗣宏先生为著名学者，国际经济学会会员。

　　俄国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制度

　　记者：是否可以用全民免费医疗来描述俄罗斯的医疗体系？俄罗斯是否人人都纳到免费医疗体系里面去？

　　白嗣宏：俄国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制度。俄国宪法和专门的法定医疗保险法有明确规定。法定医疗保险包括基本医疗服务。每名公民出生后即有一张医疗保险卡，由政府认定的医疗保险公司发放，公民可以自由选择保险公司。公民从出生之日即进入法定医疗保险，得到基础免费医疗。取得居住权的外国公民和法定难民也享有同等公费医疗待遇。临时到访的外国人发生急病时也可享受免费医疗。近来有动议，要求临时到访和工作的外国人支付医疗费用。外国公司和机构代表自费医疗。

　　公费医疗包括：挂号（无挂号费）；无处方费；无检查费；无住院费（病人伙食住院期间免费）；无家属陪同（不允许非病人入住病房，每天有两小时探视）；需要住院时，大小病都免费。但是，中央级医院因床位限制，有规定配额，慢性病需等候。住院由保健医生转到上一级医疗咨询中心（通常是住院部代表）决定是否需要住院。如需住院，由中心安排。俄国的门诊部通常与住院医院联在一起。如需专科治疗，由居民所属门诊部（按地段划分）的专科医生转往专科医院免费治疗（如眼科、五官科、心脏科、皮肤科等）。如生急病或者发高烧，由病人通知所属门诊部派，门诊部医生出诊到家诊治；或者由急救中心派车到家诊治（急救车和急救诊治都是免费的），决定是否需要住院。如需紧急住院，由急救中心第一时间联系医院调度立即入院，由这辆车送往医院。重病也在公费医疗保险范围之内的。如果专家确认需要去国外治疗，经有关政府保健部门审批，费用由国家承担。有人对公立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不满意，可以自费到私营医院治疗。中央级专科医院因经费限制，不能满足全部要求，可以自费入住治疗。或者排队等候配额。配额由地方政府保健部门分配。总之，总之公民有选择的余地。

　　除免费医疗之外，还有收费的商业性医疗服务。商业性医疗服务机构基本上都是门诊，很少设有病房。医疗研究机构除完成公费医疗任务外，有收费服务。由病人自行选择。其它属于保健的服务，还有社会保障局发给退休人员的疗养院公费疗养证。

　　记者：免费医疗体系刚建立之初是什么情况？苏联末期是什么情况？

　　白嗣宏：苏联早期医疗体系情况不熟悉。末期情况同现在一样。

　　记者：居民得了小病怎么解决？

　　白嗣宏：得了小病，可以去门诊部找保健医生（有点像中国的地段医院）。急病如前。慢性病定期去看自己的保健医生。

　　记者：居民得了重病、大病怎么解决？

　　白嗣宏：重病或大病由保健医生转到上一级医院免费治疗。

　　记者：大城市居民看病是些什么流程？

　　白嗣宏：莫斯科居民看病：可在网上或者到门诊门预约挂号，在约定时间去看医生。医生决定做什么化验、检查，全部免费，但要预约。医生开处方免费。小病药费自己支付。有重、慢性病（如糖尿病、心血管病、甲抗等）由医生开出公费药方，去驻门诊部的医药公司免费领取。发现需要住院治疗时，由门诊转医院处理，同样也免费。

　　记者：边远地区的居民怎么看病？

　　白嗣宏：边远地区原则上同样，只是农村普遍医疗不足。

　　记者：异地、跨区域居民怎么看病？

　　白嗣宏：凭医保卡治疗，费用由医保公司负责结算。

　　记者：就您及您的朋友切身感受来看，生病了能及时得到治疗吗？是否需要排很久的队？医生的态度、服务尽职尽责吗？您看病掏吃药过钱吗？可以两个举例您或者朋友看病的例子

　　白嗣宏：生病可以得到及时治疗，慢性病电子预约，急病打电话到急救中心，急救车到家诊治。医生一般都认真接诊。保健医生会定时打电话到家里询问情况。我本人曾经有一段时间B超查出肝部有回声和光点。保健医生转到上一级咨询诊断中心检查。咨询医生认为需要住院进一步检查，通知我去所属市立第33医院内科消化分科住院。办院住院手续后，入住两人一间的病房，带有淋浴间。住院后每天用药和全身检查，包括MRT和同位素检查，两周后诊断结果没有发现消化系统有问题。光影和回声是胆道炎症引起的。这两周住院期间没有任何费用，检查、治疗、用药、诊断、住院、伙食，全部免费。我的俄国朋友、退休教师科洛索夫，患有冠心病。有一天发病，打电话叫急救车。凡是心脏病病人发作打电话，急救中心立即就近派出急救小组，叫家属不要动他，急救车赶到后立即送往医院。医院抢救，做手术，安放了三个支架。四周后出院。费用全部由医保提供，并发给一张二级残废证。二级残废可以享受一些优惠：每月除退休金外，另发给二级残废抚恤金，全部药品免费供应，近郊火车免费每年一次18天的公费疗养（包括到疗养院的车票）。大部分民众日常用药费用自理。重病由医保支付。营养品、维生素等自费。

　　记者：所谓全民医保，实际上是不是国有制和集体制的人才能参加，个体户、私企是不能参加的，个体户、私企们是如何看病的，花费多少？

　　白嗣宏：只要是本国公民就可享受全民公费医疗，没有国有制和集体制，或者个体户私企之区别。因为凡是俄国公民都享受宪法规定的免费医疗权。俄国养老金制度也是全民享受，包括农民和家庭主妇。没有国营单位私营企业职工之类的分别。国家部级单位或者大公司设有自己的门诊部和医院。居民医疗同居住地挂钩，与单位无关。单位或公司雇主需缴纳医保金（个人无需缴纳）。个人可以自愿加入专项医保。

　　记者：不同的阶层看病是否待遇一样？具体是什么情况？如何上交医保费用？不同阶层的人，上交比例各为多少？

　　白嗣宏：平民医疗由公立医院负责，待遇一样。国家高级干部有专用医院（前苏联留下来的）。公费医疗基金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顾主为本单位工作人员缴纳医疗保险金：一般为工资的5.1%，农业公司为3.7%，媒体公司为3.5%。不需个人缴纳。二、不工作人员（退休人员、家庭妇女、儿童、各级学生）的医疗保险基金，由政府缴纳。2013年政府应为不工作人员缴纳18864卢布（约600美元）。

　　记者：俄罗斯人均医疗费是多少？政府医疗支出占GDP的百分比是多少？个人掏腰包的医疗费占卫生总费用的百分比是多少？俄罗斯医疗的资金组成来源有哪些？

　　白嗣宏：人均医疗费没有准确的数据。2013年国家预算支出4.4%给医疗基金。基金主要收入是顾主缴纳的医疗保险费和政府拨款。个人医疗支出比例没有数据，如认为公费医疗不足，可以自行到商业收费医疗机构就诊，费用自理。

　　医生实际收入很高

　　记者：医生的收入、医疗服务的费用由谁支付？医生的工资在俄罗斯大概是处在什么水平？

　　白嗣宏：医生工资、服务费均由法定医疗保险基金支付。前苏联时期医生工资低。近年来公立医院医生工资（每周工作36小时）大幅度提高。莫斯科公立医疗机构医生月收入约60000多卢布，约2000美元。医生的全国平均工资为25000卢布，约5000元人民币。农村医生收入低，10000多卢布。医生有一部分收入是病人给的“感谢费”，不在此数之内。因此实际工资很高。门诊部前的众多高级轿车说明问题。国家要求地方政府确保医生工资至少达到本地区平均水平。但俄医生每天工作六小时，每周工作30小时。因此他们通常都领一份半工资（有许多在商业医疗机构兼职）。住房是全民统一标准，同职业没有关系。到边远地区和农村去工作的医生，政府提供住房。

　　记者：俄罗斯免费医疗体系，是否是一个把服务体系和投资体系合在一起的体系？经费能长久维持吗？

　　白嗣宏：俄罗斯免费医疗体系没有投资因素，属社会福利体系。私营收费，包括外国人经营的收费医疗机构有投资因素。公立医疗机构严禁经营药品，因此，一般门诊部和医院没有收费处和药房，以防非法营利。部分医疗机构经政府授权可以提供收费服务，如考驾照用的健康证明。

　　记者：俄罗斯采用医药分离的制度，那么看病拿药是否要交钱、自掏腰包？

　　白嗣宏：药品一种是自费，一种是公费。普通用药是自费。重病或特殊病用药由医保支付。这个体系相当复杂。国家采购基本用药（有一个专门的清单）免费提供给病人。

　　记者：有人说，高质量的免费医疗的背后是较高的个人所得税率，俄罗斯的个人所得税率是多少？

　　白嗣宏：俄国个人所得税是世界上最低之一。现行统一所得税率为13%。没有累进税率。

　　记者：俄罗斯平均多少人有一个医生来照顾？

　　白嗣宏：俄国每十万人居民平均医生数为431人，比欧盟多（320人）。

　　记者：医生的管理由什么部门掌握，有什么样的考评机制？怎么保证他们的积极性？医疗技术怎么推进？

　　白嗣宏：医院实行一长制，院长负责。院长由地方政府社会与保健局任命。医生由院长聘任并决定工资。接诊病人数额（每个病人接诊时间不得少于15分钟）决定医生工资的附加数额。

　　记者：俄罗斯是否已经做到--小病的维护，在家就可以，有人管你；有大病数据库，随时有人跟踪和管理你的健康。

　　白嗣宏：从小病到大病都有保健医生随时跟踪。

　　记者：您及您的亲朋好友对于俄罗斯的医疗，有何切身感受？觉得好的地方有哪些？觉得可以改善的地方有哪些？

　　白嗣宏：俄国生老病死（国家发放基本丧葬费）均有公费保障。因此没有后顾之忧。基础医疗得到保障。主要诉求：1，希望医疗器械现代化。各地医疗设备，特别是边远地区，相对陈旧。自从国家医疗基金领导因贪污和收取佣金、回扣，不久前全部领导班子逮捕法办。现在用正常招标价格降低两到三倍，医疗器械现代化加快。2，增加国际水平的医疗设施。3，降低药品价格（日常用药自费）。目前俄国药品市场被外国公司控制，价格比欧洲高。4，亟需改善小地方和边远的医疗设施和服务。

　　背景资料：

　　免费医疗体系就是俄罗斯创立的。1917年十月革命胜利以后，当时的前苏联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作为社会主义优越性之一，建立了覆盖全体国民的免费医疗体系，也就是国家通过税收来投资，医院是国家来建立，医生、护士都是国家免费培养的，工资水平相对是低的。前苏联时期，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报酬倒挂（苏联时期医生是低工资，因为是国家公费培养的），老百姓看病是免费的，药费自付。前苏联创立的免费医疗体系，它其实对整个西方国家或者我们说的资本主义国家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英国把它的国家医疗服务体系作为国家名片在奥运会上的开幕式上展示，其实英国就是在1948年学了前苏联的免费医疗体系，英国的体系至今还是运行良好的。

　　受访者简介：

　　白嗣宏先生为著名学者，国际经济学会会员（The International Union of Economists；网址：www.iuecon.org），居住莫斯科已二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