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开颅手术时停电病人手术后成“植物人”

　　大庆市一名开电梯的女工，因为被查出脑中有瘤到大庆油田总医院进行开颅手术，没想到手术中突然停电，医院手术室中又无应急供电电源，手术中断近半个小时，病人头颅大出血，手术室中一些抢救设备无法正常工作。病人手术后左侧肢体瘫痪、右眼失明、面神经麻痹。

　　这起手术意外被隐瞒了10年。10年中，这位不幸的女工先后5次手术。直到一位司机无意中失言，事情的真相才逐渐被揭开……

　　11月26日，记者见到女工的丈夫张禄时，他正拿着大庆市中级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发呆。

　　张禄说，他正在与大庆油田总医院打一场马拉松式的官司。大庆市中级法院最近一次判决在今年10月，他接到判决书后，马上去省高级法院上诉。

　　说起他妻子与大庆油田总医院的这场官司，张禄连连叹息，“我怎么也想不到，开颅手术竟然停了半个小时的电，这样重大手术意外还瞒了我们10年！”

　　术后，妻子成了“准植物人”

　　据张禄介绍，陈桂琴是大庆市直机关维修队的一名电梯工。1994年3月，张禄陪妻子到大庆油田总医院做CT检查，诊断结果，陈桂琴患了脑膜瘤。

　　1994年3月21日早上7时多，陈桂琴被推进了大庆油田总医院手术室。

　　按陈桂琴的病案记载，大庆油田总医院术前诊断她患有“右脑干区肿瘤”。对这样的手术，医院并无把握。经患者家属同意，大庆油田总医院从哈尔滨找来颅脑手术专家进行这次手术。在手术的前一天，张禄到哈医大一院把专家刘相轸接到了大庆，家人以为，有专家来做手术，一定会很顺利。所以，术前手术签字的时候，张禄还是一脸轻松，他认为这是医院要走的一个程序。

　　陈桂琴的手术连续做了8个小时。陈桂琴的病案记录说，患者在气管插管全麻下行中颅窝底肿瘤切除术……手术中肿瘤出血较多，手术中输血达2800毫升。

　　因为大庆油田总院口腔科医生王海潮与张禄熟悉，所以陈桂琴手术的时候，王海潮也到手术室帮忙。张禄记得，大约到中午的时候，王海潮从手术室出来，急着往外走。张禄问他手术怎么样了，王海潮说血不够了，他要出去找血。张禄便没有细问。当天下午4点多，陈桂琴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然后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张禄看到妻子的脸像白菜叶一样，一直昏迷着。

　　在重症监护室，陈桂琴高烧不退，多次病危，家人甚至已经准备她的后事了。但后来在医生的抢救下，还是死里逃生。不过，陈桂琴一直发着烧，左侧偏瘫，右眼失明，右侧神经麻痹，大小便失禁，人已经完全痴呆。张禄说，感觉与“植物人”没有多大区别。

　　对于患者的这种状况，张禄问主治医生白宏杰，白医生告诉他，这是脑手术后遗症，医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白医生建议让患者出院回家慢慢养着。

　　10年后，司机透露停电隐情

　　陈桂琴出院后，病情一直不稳，持续高烧。在第一次手术后，陈桂琴在哈尔滨、北京等地，又先后做了5次手术，但陈桂琴只是不再高烧，其他症状没有丝毫改变。1996年12月，在有关部门组织的鉴定中，陈桂琴被定为一级残疾。

　　家有病人，全家人都跟着忙乎。不分黑天白夜，家人每隔一个多小时要为陈桂琴翻身一次，不时地给她吸痰、擦洗、按摩身体。“一个人干不了，每次都是两个人一起干，白天夜里两班倒。”张禄感叹地说，他和妻子感情很深，他和孩子都不忍心看她这样，希望她有一天能突然明白过来，他们甚至幻想病人能坐起来说句话。可是，10年了，这只是一个梦。

　　2003年2月5日，那天是大年初五。张禄单位的司机王海明来张禄家看望陈桂琴，下楼的时候，王海明小声地自言自语，“唉！要是不停电，嫂子也许不能出这事！”虽然声音不大，张禄还是听到了。“停电？你说是怎么回事？”张禄追问着。王海明说，“张哥，你不知道，你家嫂子手术的时候，停电了。”张禄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王海明把手术中停电的事情细细讲给张禄听。原来，陈桂琴手术后，张禄请王海明把参加手术的医生护士接到自己单位的招待所吃饭，到招待所后，王海明很关心地问刘相轸，“刘大夫，今天手术还顺利吧！”刘相轸一脸怒气，“顺利个屁，再停一会儿电，人就撂手术台上了！”

　　张禄有些生气，“海明，这事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王海明为难地说，“张哥，这事你就理解吧！”张禄想想，王海明也有亲属在油田总医院工作，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三位医生证实手术中停了电

　　为了证实王海明的说法，张禄找到了王海潮。

　　“海潮，有个事我想问问你，听说我家属手术时停电了？”张禄问。王海潮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这事有没有吧？”面对张禄的追问，王海潮只得承认有停电的事。“是停电了，(患者)出了老多的血，要不是刘教授，就完了。医院从来没出过这事。”

　　“海潮，手术中出这么大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要是告诉你，我在医院还能干了吗？”

　　张禄跑到哈尔滨，找到当初给妻子做手术的刘相轸医生。张禄先感谢刘相轸在当年手术中救了他妻子的命，“刘大夫，我听说我家家属手术时停电出了很多血，要没有你，人早没了”。刘相轸医生承认当时确实停电了，他感到非常意外，手术室又没有备用电源，那些用电的医疗设备都不好使了，患者又大出血，只好用药棉按住出血口，可血还是出了很多。

　　有了王海潮和刘相轸的叙述，张禄感到事情的严重。为了慎重，他又找到了当年他妻子的主治医生白宏杰。白宏杰也承认陈桂琴手术中确实停了电，但不承认陈桂琴后来的病情是停电造成的。

　　医院否认手术中停电

　　张禄找律师把几位重要当事人的证言采了下来，然后找到了医院。

　　医院医务科找来陈桂琴当年的手术记录，上面没有记录手术中有停电的事情。所以否认手术中出现停电，更不承认停电导致手术出现意外。

　　2003年7月7日，张禄到大庆市中级法院代妻子起诉大庆油田总医院，索赔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费用达120余万元。

　　陈桂琴告大庆油田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一案，2004年5月10日第一次开庭，同年7月9日第二次开庭。2005年4月26日，大庆市法院一审判决，被告大庆油田总医院赔偿原告陈桂琴各项损失58万余元。原告和被告接到判决后先后上诉。2005年9月19日，省高级法院再审此案。同年10月24日，省高级法院以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为由，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2006年3月15日，大庆市中级法院重审此案。此后，该案因为重新鉴定等原因，一拖两年。

　　今年10月6日，大庆市中级法院判决大庆油田总医院败诉，赔偿原告38万余元，原告自己承担30%的责任。

　　记者翻看大庆油田总医院提供的证据发现，大庆油田总医院一直不承认陈桂琴手术中停了电。王海潮、白宏杰出了截然相反的证言，说自己不能确认手术中停了电。而刘相轸坚持说手术中停了电，并与王海明一起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法院在庭审中没有采信大庆油田总医院提供的没有停电的证据，原因是法院曾在2004年6月，对刘相轸等证人进行过询问，在没有任何误导的情况下，承认陈桂琴手术中停了电。

　　既然手术停了电，并出现了重大意外，为何医生不告诉患者家属呢？医生们说，没有规定要将这一情况通知患者家属。而陈桂琴的代理律师沈正雪认为，手术中出现意外通知患者家属，这是医院最基本的告知义务，医院将这一重大手术意外隐瞒10年，是不道德的。按照规定，医生在手术时，要如实书写病志，像陈桂琴手术中停电半个小时，病志上却只字不提，这是明显的违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