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缩国人50年记忆的“大白兔”被迫停产

　　近日，新加坡相关机构称，一种中国产的“大白兔”奶糖被检出含有三聚氰胺。光明集团知悉后，立即决定暂停该产品的生产及销售。从中，人们看到了一家具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在应急处置方面的冷静和慎重，由此也引起专家对我国食品标准制定工作存在缺陷的反思。

　　65岁的邓影琼（化名），从里屋走到外屋，又从外屋走到里屋，最后，还是忍不住给远在新疆出差的儿媳妇打了电话：“素英，听说‘大白兔’奶糖也有三聚氰胺？”

　　退休以前，邓是湖南长沙市雨花区的一名教师。退休以后，两个儿子的小孩都由她照顾白天的饮食起居，一个4岁，一个7岁。每天中午，在附近读幼儿园的小孙子和读小学二年级的大孙子都会回到她家里吃午饭。下午放学以后，一般也在她家吃晚饭，直到两个儿子将孙子们接走，她才能稍微闲下来。

　　牛奶和奶糖，是邓影琼为两个小孙子每天必备的食品，“一方面，可以补充营养，另一方面能让孩子们吃着玩”。

　　前不久，部分奶粉被检测出三聚氰胺后，邓影琼每天都要花些时间到市场买黄豆，为孩子们煮豆奶，两个孩子也先后被带到附近的医院做了例行检查，均未出现什么问题。此后，得知“大白兔”奶糖含有三聚氰胺的消息后，邓影琼再次紧张起来。

　　“‘大白兔’奶糖是两个孩子爱吃的零食，大的吃了有四五年，小的也吃了两三年。”她十分忧虑地说。

　　紧张的不只有邓影琼。9月26日，上海光明集团公开宣布在国内停止销售“大白兔”奶糖后，不少家长准备将孩子送到医院，要求做相关检查。

　　“大白兔”之伤

　　邓影琼有上网看新闻的习惯。9月26日下午，孩子们上学后，邓影琼坐到电脑桌前，刚一打开电脑，就被一则弹出来的新闻吸引住了。

　　新闻报道称：“上海光明食品集团（以下简称光明集团）9月26日决定，光明食品集团下属冠生园公司生产的‘大白兔’奶糖，尽管国内检测结果尚未出来，但企业本着对消费者负责的态度，从9月26日起暂停国内销售”。

　　看到这几句话，邓影琼倒吸了一口凉气。定了定神后，她接着往下看：“这家公司已全面停止出口‘大白兔’奶糖，海外被检出三聚氰胺的部分奶糖正抓紧实施下架、召回等措施”。

　　邓影琼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给刚刚到新疆出差的大儿媳李素英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她也看到了这则新闻，“妈，赶快给孩子停掉‘大白兔’，明天麻烦您带孩子到长沙市中心医院去看看……”

　　就在邓影琼和李素英看到这则新闻的同时，光明集团关于停售“大白兔”奶糖的消息，也传到了长沙市几十家大型商店和数百家社区超市，于是，商家的下架工作立即展开。

　　《法制周报》记者在第一时间得知相关消息后，立即致电上海光明集团和冠生园公司，但都没有联系上相关人士的电话。

　　记者登录光明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网站，没有在网站上看到该公司就“大白兔”事件发布的相关信息。

　　不过，据新华社报道，光明集团副总经理葛俊杰表示，新加坡方面传出部分“大白兔”奶糖被检出三聚氰胺的消息后，光明食品集团十分重视，马上听取冠生园公司的相关报告，同时成立了事件应急领导小组。

　　葛俊杰透露，目前，光明集团采取了一系列相关应对措施：一是全面停止“大白兔”奶糖的出口；二是对海外检出的问题奶糖，参照国家相关部门处理问题奶粉和液态奶的相关流程，抓紧实施下架、召回等措施；三是国内的相关检测正在进行，到目前为止结果尚未出来，但为预防起见，公司从9月26日起暂停国内销售。

　　“‘大白兔’奶糖事件和光明乳业在上海以外地区出现有问题的奶粉和液态奶，这对光明集团造成了一定影响。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应当引以为戒，今后，要切实强化‘为消费者提供健康、安全、优质食品’的理念，加强食品安全的保障措施。”葛俊杰这样说。

　　就在光明集团决定停售大白兔奶糖前三天的9月23日，该公司召开了一个以食品安全为主题的紧急会议。集团下属11家子公司的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组长或分管领导与部门负责人，以及22家食品龙头企业的食品安全领导小组组长或分管领导出席了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该公司有关负责人要求“认真吸取三聚氰胺事件的深刻教训，进一步增强危机感和紧迫感”，“妥善应对，规范管理，建立起新闻发言人制度和危机处理管理体系”。

　　快速应急反应

　　传出大白兔之伤的信息，起因于一条简短的消息。

　　“9月21日，新加坡相关机构表示，一种中国产的‘大白兔’奶糖日前在新加坡亦被检出含有三聚氰胺。此外，香港地区亦于同日检出一批雀巢纯牛奶含微量三聚氰胺”。

　　9月23日，香港食物安全中心在公布的“新一轮奶类产品样本三聚氰胺测试结果”显示，“‘大白兔’糖及‘四洲’蛋糕含有超过百万分之二点五的三聚氰胺”。

　　一天后的9月24日7时，香港食物安全中心公布，再次验出一款“大白兔”奶糖含过量三聚氰胺，“不合格的产品为‘大白兔’奶糖，净重量454克装，保质期限至2009年11月20日，被检出三聚氰胺含量为百万分之十六，根据香港新食物条例，上述奶糖中的三聚氰胺法定上限为百万分之二点五”。

　　9月24日，上海市政府新闻发言人陈启伟针对媒体报道中称“个别国家、地区从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出口的‘大白兔’奶糖中检出三聚氰胺”一事，作出公开回应时称：“目前，上海检验检疫、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已对此组织开展进一步调查。”

　　“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正根据国家质检总局的统一部署，迅速对‘大白兔’奶糖的出口情况进行追溯调查。考虑到三聚氰胺可能造成污染，上海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已要求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对可能存在问题隐患的出口产品采取有效措施，做好停止销售、商品下架、接受退货和召回工作。”陈启伟说。

　　两天后的9月26日，光明集团当即作出决定，在国内停止销售“大白兔”奶糖，“海外被检出三聚氰胺的部分奶糖正抓紧实施下架、召回等措施”。

　　现在，位于上海南郊漕宝路220号的“大白兔” 奶糖生产基地已经停产。用于生产“大白兔”的奶粉大部分由光明乳业生产，也有一些来自其他厂商。“我们进的奶粉，都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采购，按照过去的检验标准，三聚氰胺这个东西是查不出来的。在上游奶源无法保证质量的情况下，我们只有选择停产。”公司一位知情人士说。

　　50年割舍不下的爱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事件让我在感情上接受不了。”邓影琼在接受《法制周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得到“大白兔”停售的消息后，除了担心孩子们的身体健康受到影响外，还对这一多年来形成的品牌出现这一问题感到十分不解。

　　邓影琼说，她家三代都是吃“大白兔”奶糖长大的，包括她自己，她儿子，再到现在的孙子们。

　　“我童年时很多美好的记忆，都与‘大白兔’有关，”邓影琼说，“小时，父亲会在过节时，给我们几个小孩每人发一颗‘大白兔’。”“在那个年代，‘大白兔’绝对是奢侈品，一般人家的小孩平时是很难吃到的。”

　　“我结婚时，就是买了一大盒‘大白兔’招待亲友们”。成家以后，邓影琼总习惯到当时的长沙下河街市场买一些最新到的“大白兔”，用搪瓷罐装着，摆在客厅里，“因为孩子们总爱带上几颗去上学。”

　　“这些年，经济条件好了，各种食品慢慢多起来了，“大白兔”也没有以前那样受欢迎了，但我家从来没有停过买‘大白兔’”，邓影琼说，两个孩子长大以后，虽不再吃“大白兔”，但孙子们爱吃，再加上自己有时也偶尔吃几颗，所以，“大白兔”已成为家里的常备品。

　　“快50年了”，邓影琼叹口气说，大白兔真的就像活生生的一只兔子一样，已经深深地植入她的内心深处，久而久之产生了感情，“它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食品，而是早已成为一个带点记忆，带点感情的东西了”，“如果它真的出了问题，它伤的不止是我的感情，甚至还会巅覆我的记忆……”

　　像大白兔一样高度情感化的商品，在中国的商品生产历史上，堪称孤例。和邓影琼一样，很多消费者至今仍保留着家中常备“大白兔”的习惯，尤其是逢年过节，活泼可爱的“大白兔”，在一大堆各色食品中，总会格外引人注目。

　　据公开的资料显示，“大白兔”奶糖最早产自1943年创办于上海的爱皮西糖果厂。

　　“最初的原型，来自英国”，一位熟悉历史的专家说，当时，上海一个商人在英国吃到一种牛奶糖，认为味道不错，“回国后，便开始仿制，最终生产出了拥有自己品牌的国产奶糖”。

　　这家企业生产出牛奶糖后，采用了红色米奇老鼠的图案，称为“ABC米老鼠糖”。这个商标使用了六七年后，随着企业在1950年被收归国有，米奇老鼠的图标以涉嫌“崇洋”被停止使用，改为白兔图标，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大白兔”伴随着历史，走进了千家万户。

　　1959年，“大白兔”为了向国庆十周年献礼而诞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全国多个城市都曾出现过排队抢购“大白兔”的盛况。在物资匮乏的五六十年代，“大白兔”作为奢侈品的一个例证是，“制作‘大白兔’奶糖的工厂每天只能生产800公斤，依赖手工制作”。邓影琼至今仍记得“七粒大白兔奶糖，等于一杯牛奶”的宣传广告，“在那个时代，‘大白兔’是被当作营养食品来购买的。”邓影琼说。

　　在冠生园的网站上，目前仍可看到这样的记载：“周总理生前的办公桌上，总是会放上一袋‘大白兔’奶糖。‘大白兔’奶糖成了周总理的加班好伴侣。”1972年，周恩来将“大白兔”奶糖作为礼物赠送给美国总统尼克松，此后“大白兔”一度成为美国人复活节的礼物。

　　改革开放后，昔日只能少数人享受的“贵族食品”，开始走入寻常百姓家，并日益成为一种受人喜爱的大众食品。据报载，2004年，“大白兔”奶糖销售额已达6亿元人民币，并仍在以每年双位百分比递增的速度增长，除了满足国内消费者的需要外，“大白兔”还出口至美国、欧洲、新加坡等在内的40多个国家和地区。

　　权威分析

　　食品安全检测标准应逐步与国际接轨

　　中国传统民族品牌“大白兔”奶糖在新加坡被检出三聚氰胺后，“大白兔”奶糖事件与问题奶粉风波，一时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话题。人们在渴望健康食品的同时，也在关注食品安全和企业诚信问题，以及对完善食品卫生立法和食品安全检测标准等更深层次的思考。

　　温总理：迅速提出振兴食品业的规划

　　我国食品安全生产监管问题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的关注，也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

　　9月27日，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2008天津夏季达沃斯年会上回答有关中国食品安全生产监管的问题时表示，中国会迅速提出振兴整个食品业的规划。

　　他说，我们出现了问题奶粉事件，这从一个方面暴露出我们在现代化进程中，在生产监管环节还有许多问题，也暴露出一个国家在发展的过程中应该尤其重视企业道德、职业道德、社会公德。我们会迅速提出振兴中国整个食品业的规划。

　　温总理说：“9月26日，我在电视里看到曼德尔森（编者注：曼德尔森是欧盟委员会贸易委员）先生，喝了一杯中国的牛奶，以表示他对中国产品的信任，我心里非常感动。因为他看到的不仅是眼前，而是未来。中国发现这个问题没有丝毫掩盖。我相信我们绝不会让在座的企业家失望，也不会让我们的人民以至世界人民失望。”

　　企业应承担违法行为的代价

　　中国法学会经济法学研究会常务理事、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单飞跃认为，目前，国产奶制品企业出现的一些问题，应引起社会的深度反思。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下，中国企业需要考虑如何建立自己的社会责任和伦理考量，这些事件便是对企业诚信的拷问，而企业道德和责任感的丧失，必然导致商业品牌的失败。

　　他分析，这次问题奶制品危机对国内奶制品企业来说，将导致一场不可估量的损失，“这无异于把自己多年打拼的市场，拱手让给了国外的品牌”。在这次危机中，我们不能因为对民族品牌的自豪感，就遮蔽国内品牌存在的产品质量问题，这次冲击是企业违法行为必须承受的代价，也是市场规律发展的必然。“遵守基本的规则、法律和企业伦理，保护消费者的权益，这是一个企业信誉和获得长远发展的必然要求。”

　　建立自下而上的举报制度

　　9月18日，国务院宣布废止食品质量免检制度，要求各地加强对食品质量安全的检验和监督检查，确保食品质量安全。同日，国家质检总局公布第109号总局令，对《产品免于质量监督检查管理办法》予以废止。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乔新生指出，在市场竞争中会出现不正当竞争或者垄断的现象，某些行业的企业为了追求高额利润，会恶意生产假冒伪劣产品。（法制周报新闻热线：0731-4802117）针对这种现象，各国都赋予政府监管职责，确保政府依法监督市场主体履行法定义务，确保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消费者利益不受损害。

　　“改变我国当前的责任体系，建立一种自下而上的举报制度，并且强化政府官员的政治责任，是从根本上杜绝此类事件发生的一条重要途径。”他说。

　　完善食品检测标准体系

　　目前，我国在食品立法上还比较落后，标准体系也不尽完善。虽然《食品卫生法》在食品的若干生产、销售环节作了不少规定，但不少标准制约性已经不强，已不能适应当前食品市场治理整顿的需要。

　　有专家认为，对食品质量控制标准应相应提高。我国现行的《食品卫生法》对104种农药在粮食、水果、蔬菜、食用油、肉、蛋、水产品等45种食品中，规定允许残留量，共含291个指标。而国际食品法典对176种农药在375种食品中，规定2439条农药最高残留标准。可见，我国的食品标准制定工作存在缺陷。

　　单飞跃教授认为，问题奶制品企业当前应尽快严格制定生产经营的安全标准，逐步与国际食品标准接轨，取信于消费者，及时公开信息，尽快恢复自己的品牌信誉。

（责任编辑：梁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