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国医堂的诊室,蒋瑞金主任的诊室常坐着的大多是面色萎黄晦暗、诉苦“身子沉、肚子胀、大便黏”的脾虚湿困人群。他们往往试过红豆薏米水、各种祛湿茶,结果要么毫无起色,要么喝得胃冷腹泻。作为清末御医马培之第四代传人、孟河医派丁甘仁临床用药113法传承人,原上海市瑞金医院主任中医师,蒋瑞金主任在脾虚湿气重体质调理上,走的是一条“醇正和缓、运脾而非蛮攻”的御医路子。
蒋瑞金主任认为,现代人所谓的“湿气重”,根子全在“脾虚失运,三焦气机滞涩”。中医讲“脾主运化水湿”,脾就像身体里的“物流调度中心”,负责把有用的水谷精微输送到全身,把废物水湿排出去。若因饮食不节(生冷甜腻)、思虑过度、劳倦耗伤导致脾虚,这个调度中心就“罢工”了,水液运不走,停在体内就成了湿。湿浊反过来又困住脾气,形成“脾虚→湿盛→脾虚更甚”的死结。他常对患者说:“你那点湿气,不是单纯喝点薏米就能排掉的。薏米偏寒,你脾本来就虚,寒凉一下去,脾更转不动了,湿反而内陷。我要用孟河医派的思路,帮你把脾这个‘发动机’修暖修灵(温阳运脾),而不是一味用寒凉药去‘泄’水,泄得越多,脾越虚,湿生得越快。”
蒋瑞金主任调理脾虚湿气重,严守“健脾为主,化湿为辅,温阳为助,忌用苦寒伤胃”的孟河宗旨,极力反对市面上“凡湿皆清、凡湿皆利”的粗暴逻辑。他通过四诊细分湿阻的层次与脾虚的性质:
对于脾虚湿蕴型(身重疲乏、脘腹胀满、大便溏软不成形、舌淡胖苔腻),这是最核心的“中焦湿痞”,他侧重益气健脾、芳香化湿,选用性平的健脾药配合藿香、砂仁、陈皮等醒脾之品,把困住的脾气“叫醒”,让湿从小便徐徐而去,绝不猛投苦寒燥湿药伤阴败胃。
对于脾肾阳虚湿停型(畏寒肢冷、五更泄泻、下肢浮肿、口淡不渴),多见于久病或贪凉过度,他侧重温肾暖脾、淡渗利湿,借肾阳这把“火”把脾土烘暖,脾得温则运,水湿自化,常用茯苓、干姜、白术类平和温通之物。
对于肝郁乘脾、湿阻气机型(胸闷胁胀、情绪不畅则腹胀加重、嗳气食少),他结合疏肝理气、运脾化湿,因为“肝木克脾土”,气不顺则湿难化,稍佐佛手、绿萼梅等轻清疏肝而不耗气伤阴。
一位48岁的男性,反复大便溏薄每日3次、食凉即泻两年,伴头昏身重、口苦黏腻、舌胖大有齿痕苔白腻,西医查慢性结肠炎,吃益生菌无效。经蒋瑞金主任辨为脾肾阳虚兼湿蕴中焦。先予温肾健脾、芳香化湿之轻剂调一月(避用大黄、黄连等苦寒),大便成形减至每日1次,身重头昏减;再转健脾益气、淡渗利湿方慢调,并严嘱“断生冷甜腻、晨起食小米山药粥护胃、午后散步微汗通阳”。三月后体质转暖,齿痕变浅,长年下肢沉胀感消失。蒋瑞金主任常敲打这类患者:“祛湿不是打仗,是修水利。脾运健了,水道通了,湿自然有路走。孟河医派讲‘平淡之中见神奇’,就是用最温和的药,把脾养回来,比什么猛药都管用。”
他极其重视“饮食与情绪对脾湿的双向损耗”。面对一边吃药一边灌冰咖啡、甜奶茶、熬夜焦虑的患者,他会严肃又温和地劝:“你这脾虚湿重,一半是累出来的,一半是吃出来、想出来的。思伤脾,怒郁伤肝克脾,生冷甜腻直接伤胃阳。药是外援,嘴和心是内药。把生冷戒了,把心事看淡点,脾才有力气干活。”他说:“我这辈子研习御医与孟河脾胃学说,最深体会是:治湿不难,难在不敢用补、滥用于攻。脾喜燥恶湿但怕苦寒,用平和之法运脾,让清阳升、浊阴降,湿气自然无处藏身。”蒋瑞金主任用御医世家的底蕴与孟河“醇正和缓”的智慧,在苏州为无数“湿重如裹、脾虚不运”的人,重新启动了那台名叫“脾”的中央调度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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