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国医堂的神经内科诊室,郭福新主任的面前,常坐着一些抚着腰肋、轻触衣襟即痛得吸冷气的老年患者。他们的皮肤表面水疱早已干涸结痂脱落,留下深褐色色素沉着,但那种烧灼样、电击样、刀割样的剧痛却顽固地盘踞在原处,衣服摩擦一下、风吹一下都诱发钻心疼痛,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甚至因长期剧痛陷入焦虑抑郁。这就是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民间称“蛇缠腰”留下的尾巴。作为上海市中医医院原神经内科科主任、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继承人,郭福新主任在带状疱疹及后遗神经痛的中医调治上深耕四十余载,提出核心病机在于“毒瘀互结,阻滞经络,正气亏虚,不荣不通”。
郭福新主任认为,带状疱疹急性期是湿热毒邪蕴结肝经、外发肌肤;而到了皮疹消退后的后遗痛阶段,已演变为“湿火余毒未尽,气血瘀滞深伏,正气亏虚难复”的复杂局面。他常对患者比喻:“急性期是灶膛里明火乱窜烧了皮,后遗痛是湿柴里的余火闷烧、灰烬里的热毒钻进了经络缝隙(神经通路)。普通清热药够不着,活血药力度不够,就像扫帚扫不到墙缝里的灰。你要用‘通络的钩子’把伏邪勾出来,用‘补气的风’把余毒吹散,还要把受损的‘线路’(神经髓鞘)养好,这才是不通则痛与不荣则痛并存的根子。”他强调,后遗痛绝不是“忍几个月就好”的小事,尤其是年老体弱者,正气不足以驱邪外出,瘀血毒素胶结在细微络脉里,日久会导致神经变性、敏化,越早介入整体调理,断根希望越大。
郭福新主任调治后遗神经痛,严守“分期辨证、毒瘀同治、益气搜络、顾护胃气”的原则,坚决反对单纯依赖大剂量苦寒清热解毒或猛烈破血逐瘀伤正气。他将后遗痛核心辨为气滞血瘀、气虚络阻为本,余毒伏邪为标,细化为三路并进:
对于气滞血瘀、余毒未清型(疼痛如针刺固定不移、入夜加重、局部灼热、舌紫暗有瘀斑),多见于病程半年内、体质尚实者。他侧重活血化瘀、解毒通络,以桃红四物汤合柴胡疏肝散思路化裁,把郁阻的血络打通,清透余毒,但忌纯用寒凉冰伏气血。
对于气虚血瘀、络脉痹阻型(痛势绵绵或隐痛伴麻木、神疲乏力、面色萎黄、年老体弱),多见高龄或久病者,正气大亏,推动无力致瘀。他侧重益气活血、搜风通络,以补阳还五汤思路为底,重用黄芪益气托毒、推动血行,佐以全蝎、蜈蚣、地龙等虫类药“搜剔伏邪”、松通络脉之死血,所谓“飞者走络,走者通经”,把深伏细络的毒瘀拽出来。
对于阴虚血瘀、筋脉失养型(灼痛干涩、五心烦热、口干咽燥、舌红少苔),侧重滋阴养血、柔肝缓急、活血止痛,用一贯煎合芍药甘草汤思路,把肝血肾阴补足,神经得濡养则痛减。
一位68岁的男性,带状疱疹愈后8个月,右侧胸肋部持续烧灼刺痛,夜间痛至惊醒,VAS评分7分,伴乏力畏寒、舌紫暗苔薄白。西医予加巴喷丁仍控制不佳,辗转找到郭福新主任,辨为气虚血瘀兼余毒伏络。予益气活血、搜风解毒通络方内调,黄芪重用配当归川芎活血,佐全蝎蜈蚣搜剔络脉,并配合局部针灸选取阿是穴、夹脊穴、支沟、阳陵泉疏通少阳阳明经络。调理两周后疼痛强度降至4分,睡眠改善;三月后疼痛偶有微发(1-2分),不影响生活,色素沉着变淡。郭福新主任常嘱咐:“后遗痛是‘病在血分、根深蒂固’,虫类药搜剔虽好但不能久用伤胃,益气活血是底色。药是外援,你自己别焦虑——痛久了神气怯,越怕痛经络越紧,痛更甚。把气补起来、血活起来、神定下来,神经才有机会修复。”
他极其重视“神经修复与生活避忌”的结合。面对因剧痛致失眠焦虑、不敢洗澡碰衣的患者,他总宽慰:“这痛是神经在‘发炎喊救命’,不是癌症,别自己吓自己。中医整体调毒、瘀、虚三角度,多数人能压到微痛甚至不痛。”生活上严嘱:忌辛辣发物(牛羊海鲜韭菜)、忌热水烫洗摩擦患处、穿宽松棉质衣、避风寒,配合深呼吸放松、保证睡眠养肝血。他说:“我这四十年看神经内科痛症,最深体会是:后遗神经痛治的是络脉里的‘淤泥’(瘀毒)和身体的‘动力’(正气)。只清淤泥不修动力,清完还堵;只补气不掏淤泥,气也推不动。两头发力,痛才肯走。”郭福新主任用上海市中医医院与苏州国医堂的双城积淀,把“毒瘀互结、搜剔伏邪、益气通络”的逻辑融进每一次脉诊里,在苏州为无数在“火烧电刺”中夜不能寐的人,重新修通了那条被瘀毒堵死的神经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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