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体阳性，就不会再感染新冠了？《自然》泼了一瓢冷水

　　新冠病毒血清抗体检测已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它）可能是‘游戏规则改变者’。”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曾公开表示，抗体检测结果可以识别已经感染并康复的人群。“这些人不会再感染病毒，也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传染风险。他们将获得‘免疫通行证’，可优先复工。”

　　英国《卫报》称，英国政府已订购350万个抗体检测试剂盒，计划分发给居家隔离者；后续，还会再订购百万套，分发给一线工作者，并在药房和电商平台上架。

　　4月15日，美国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亦透露，将在医务工作者和其他关键岗位人员中开展抗体检测，阳性者将优先返岗，“因为他们不再携带病毒，并产生免疫力。”

　　而在中国，新华社记者调查发现，微信朋友圈、电商平台等，正在销售“可自行检测、15分钟出结果”的新冠病毒检测试剂盒。受检者扎破手指、取一滴血，滴在检测样本孔内并滴加稀释液。片刻后，观察反应线出现与否，即可获悉自己是否曾感染新冠病毒。一些厂家称，已售出多件。

　　“社会各界都对抗体检测寄予厚望。遗憾的是，目前没有证据显示，抗体阳性，就不会二次感染。”英国《自然》杂志近日发文，泼下一盆冷水。

　　世界卫生组织新型传染病和动物传染病部门负责人玛丽亚·范·克霍夫（Maria D. Van Kerkhove）特别警告，抗体不是万无一失的免疫标记，“血清抗体水平并不代表有抗体的人就对新冠病毒免疫；即使有一定免疫力，它有多强，能在体内维持多长时间，也仍是未知数。”

　　各国期待：抗体检测或能预告解封时间

　　抗体检测是一种“过去时”检测。

　　人体感染病毒后，会产生IgM或IgG等特异性抗体。一般，IgM阳性，表明病毒正在复制、感染性强。IgG阳性且高滴度，表示感染在发生；阳性但低滴度，则说明以前感染过。

　　这一检测，就是通过血液样本分析，以确认体内是否有上述抗体。

　　目前，多国已加大对新冠病毒抗体的检测力度。除英美，西班牙计划在医院、养老院等感染风险较高场所，展开相关检测。而澳大利亚卫生部门日前也表示，计划对1500万人推动抗体检测。德国亦将复工计划和抗体检测挂钩。

　　此外，在中国，包括北京、辽宁、上海、江苏、浙江、湖北、广东、四川、重庆等9省市及武汉市，已启动抗体流行病学抽样调查。武汉市检测人数约达1.1万，预计于4月22日出具分析报告。

　　《自然》杂志分析，抗体检测的结果，一方面有助了解哪些人曾感染过病毒，从而矫正感染人数，更准确判断传播态势。尤其是无症状感染者。该杂志于4月上旬发布研究称，无症状感染者痊愈后，体内会存在IgG抗体。

　　另一方面，澳大利亚西澳大学临床病毒学家戴维•史密斯（David Smith）称，在未来，由于抗体检测研发速度快于疫苗，其结果或能指导疫苗研发方向。“眼下，抗体检测有助于医护人员和其他关键岗位人员，知晓自己是否仍有感染风险。”他补充道。

　　法国科学理事会主席、法国首席流行病学家让·弗朗索瓦·德尔弗雷西（Jean Francois Delfraissy）认为，更重要的是，抗体检测结果将为后续精细化隔离、解除封城等防控措施，提供依据。基于这一判断，法国计划提高检测抗体数量，每日达20万-30万。

　　美国国家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主任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告诉媒体，判断何时可解除封城、隔离等，一是看疫情曲线，二就是开展更简单、更便宜的抗体检测，以确定人群是否实现免疫。

　　《科技日报》援引一位不愿具名的流行病学家发言称，对于一个传染病，要达到免疫屏障，至少需要60%以上的人群有免疫力，甚至80%以上，才能发挥作用。如果大规模抗体检测数据出来，群体免疫的比例不高，那就无法通过“群体免疫”来防控疫情。

　　检测时机过早，结果不准

　　“种种迹象表示，抗体测试承诺可能被夸大了，但这种策略面临的挑战被低估了。”《自然》杂志指出，首先，抗体检测看的是敏感度和特异性。而敏感度可能会因检测时间而发生变化。

　　目前，研究人员尚不清楚，机体对新冠病毒的免疫反应会在何时发生，也无法确切说出何时会产生特异性抗体。

　　理论上，新冠病毒感染7-14天左右，可检测到IgM抗体，21天左右可检测到IgG抗体。IgM的出现会早于IgG抗体。且当IgG抗体出现后，浓度会持续增高，IgM则持续降低，直至消失，IgG抗体会较长时间存在。

　　“我们发现，轻症患者的免疫反应比以往研究的病毒要慢。”让·弗朗索瓦·德尔弗雷西称，一些轻症患者产生抗体的时间，是在发病后28天。免疫反应的启动大幅滞后了。

　　测得过早，体内还来不及产生足够抗体，可能得出假阴性结果。

　　大量抗体检测包未经测试

　　其次，要制备一种高特异性的抗体检测试剂盒，并不容易。

　　美国杜兰大学医学院病毒学家罗伯特·加里（Robert Garry）表示，检测试剂包需要将新冠病毒，与其他呼吸道常见细菌、病毒等区分开来。还要与亲缘关系很近的SARS等冠状病毒，以及季节性冠状病毒等区分开。此外，还要考虑到类风湿因子等干扰性物质，对结果的影响。

　　“有些测试告诉人们，已产生冠状病毒抗体。但它并没有说，产生的是新冠病毒抗体。”美国国家科学院委员会成员戴维·雷尔曼（David Relman）博士说。

　　更值得关注的是，目前上市的多数抗体检测套件，并未经过大规模临床测试，其结果本身就不牢靠。

　　在对丹麦现有的9个抗体检测试剂盒进行分析、发现，3个基于实验室检测的试剂盒，敏感度为67%-93%，特异性为93%-100%。但相关试剂盒的测试对象不足30人。

　　戴维·雷尔曼曾告诉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成员，目前美国的抗体测试可用性和可靠性，都存在问题。“美国食品和药品管理局（FDA）放宽了规定。生物技术公司可以在不提交验证数据的情况下，即销售抗体测试。这导致市场上充斥着蹩脚的试剂盒。”

　　美国公共卫生实验室协会首席执行官贝克尔（Scott Becker）认为，美国市场上至少一半的抗体检测试剂盒，都没有得到规范。

　　相比实验室检测，即时检测包的结果更不可信。”它们采用指尖血，样本量少，测试环境不可控。这些都可能影响检测结果。也是因此，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抗体检测可用于研究，或作为核酸检测的补充。”戴维•史密斯强调。

　　感染不等于免疫

　　前FDA专员斯科特·戈特利布（Scott Gottlieb）协助制定了美国重启经济的行动倡议。抗体测试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该倡议表明，抗体测试将对人们重返工作岗位的能力，产生“重要影响”，尤其是在医疗领域。但它也指出，相关测试有一个“相当大”的问题：就个人的防护水平而言，阳性就意味着免疫力吗？

　　日前，复旦大学和上海公共卫生临床研究中心等机构在预印版网站medRxiv上发文，介绍175名康复的轻症患者所进行的出院前血清抗体滴度研究。这些患者治疗时长中位数为16天（7-30天），病程时长中位数为21天（9-34天）。

　　结果显示，中和抗体在患者发病后的10-15天产生。中老年患者产生中和抗体的滴度，要远高于年轻患者；有30%者产生的抗体滴度非常低；且，有10人的抗体水平未达到可检出的最低值。

　　这一研究暴露出抗体检测的两个缺陷。第一，测得时间过早，抗体可能无法检测出来。第二，即便检测出抗体，也无法100%确认患者完全获得免疫保护。

　　目前，科学界的推论是，新冠肺炎感染、痊愈后，2-3个月内的再感染几率很小。但保护性免疫能持续多久，仍是未知的。

　　“不排除一种情况。多数人确实产生中和抗体，只是现有试剂盒没法测出来。我们需要开发更精准的测试包。”戴维•史密斯说。

　　“在目前阶段，如果政府以抗体测试的结果，来派发通行证，那出错率将高达50%。即，有一半我们准许其恢复日常生活的人，并没有对新冠病毒免疫。允许他们出门，相当于让其去送死。”旧金山Vitalant研究实验室主任迈克尔·博世（Michael Busch）说。“相比测不准，不测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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