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舱医院休舱了，可这些武汉医生再也回不来了……

　　新华社消息，北京时间3月10日，随着最后一批49名新冠肺炎患者出舱，武昌方舱医院在运行了35天后，宣告正式休舱。至此，武汉16家方舱医院全部休舱。据了解，从首家方舱医院投用至今已过去30多天，这些投用的方舱医院累计收治了超过1.2万名新冠肺炎轻症患者。

　　近日国内有关疫情的好消息接踵而至，方舱医院的休舱、各地新增病例多日为零、确诊人数被治愈人数反超……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告诉我们，离战胜疫情的日子已经不遥远了。而在近期的这些喜悦中，朱和平医生的逝世令人无比心痛，这位同事朋友眼中公认的安静、低调、和善的眼科副主任，因感染新冠肺炎，将自己66岁的生命定格在了2020年3月9日。

　　为什么又是武汉中心医院……距离梅仲明医生去世才仅仅7天，江学庆医生去世才仅仅9天，我们又迎来了另一名白衣战士去世的噩耗。而一个月前病逝的李文亮医生，也就职于这家医院的眼科。

　　这家离华南海鲜市场只有几公里的医院成为了武汉市职工感染人数最多的医院之一，据媒体报道医院多人被感染，其中包括三个副院长和多名职能部门主任，多个科室主任目前正在用ECMO维持。微信公众号“章北海的自然选择”在一篇文章中称武汉中心医院4000名员工中已有300名医护人员被感染、数名医生病危。让人不由得想问一句：武汉中心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3月6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会上公布的数据，湖北省有超过3000名医护人员被感染，其中40%是在医院感染，60%是在社区，均为湖北当地的医务人员，大都是非传染科的医生。相对应的，截至新闻发布会当天，全国支援湖北武汉的4万多名医务人员，都没有感染的报告。对于这一现象，发布会上称原因为：在疫情发生早期，由于对病毒的认识不足，防控知识缺乏。

　　仅仅是因为这样吗？

　　2019年12月31日，武汉市卫健委第一次发布疫情通报，称未发现明确人传人证据，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

　　2020年1月20日，钟南山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表示：根据目前的资料，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是肯定的人传人。

　　这中间的日子里，每天都有多名医护人员毫无防护地工作在充满新型冠状病毒的空气中。

　　不是没人试图告诫大众。

　　12月30日，武汉市中心医院眼科的李文亮医生看到一份病人的检测报告，显示检出SARS冠状病毒高置信度阳性指标，出于提醒同为临床医生的同学注意防护的考虑，他在一个医护人员群里发布消息说“确诊了7例SARS”，一个小时后，他在群里补充称，“最新消息是冠状病毒感染确定了，正在进行病毒分型”。然而，随后他以“在互联网发布不实言论”的罪名，被当地公安给予警示和训诫。

　　次日，李文亮医生去卫健委参加应对疫情的会议。上班后，他被反复询问是否认识到“造谣的错误”，并被要求书写一份“不实消息外传”的反思与自我批评。

　　1月1日，武汉警方发布通告，称一些网民在不经核实的情况下，在网络上发布、转发不实信息，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已传唤8名违法人员，并依法进行处理。这里面就有李文亮的名字。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了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艾芬医生身上。

　　2019年12月30日，艾芬医生曾拿到过一份不明肺炎病人的病毒检测报告，她用红色圈出“SARS冠状病毒”字样，当大学同学问起时，她将这份报告拍下来传给了这位同是医生的同学。当晚，这份报告传遍了武汉的医生圈，李文亮就是转发者之一。同李文亮一样，艾芬也受到了医院的训诫。

　　《人物》杂志在对艾芬医生的专访中提到：

　　1月1日晚上11点46分，医院监察科科长给我发了条消息，让我第二天早上过去一下。那一晚上我都没有睡着，很担忧，翻来覆去地想，但又觉得凡事总有两面性，即便造成不良影响，但提醒武汉的医务人员注意防范也不一定是个坏事。第二天早上8点多一点，还没有等我交完班，催我过去的电话就打来了。之后的约谈，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非常严厉的斥责。

　　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我犯了什么错？

　　如果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李文亮医生在受到多次警示、训诫后不得不“放松”了警惕，殊不知自己已经登上了一条通往冥河的船。据相关推测，因为眼科医生平时都是和病人近距离接触，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吸入患者飞沫的可能性非常高。即使眼科医生佩戴了口罩隔绝飞沫，但是《医学病毒学杂志》发表的一项研究中表示，患有结膜炎的新冠肺炎患者的眼泪和结膜分泌物核酸检测中也发现了病毒，这进一步加大了眼科医生被感染的几率。

　　武汉市中心医院作为离海鲜市场最近的医院，类似眼科这类科室日常又不太可能佩戴更多的防护用具，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每日近距离接触了多少新冠病毒携带者，我们无法估量，这也许就是武汉早期医护人员被传染的原因所在。

　　而艾芬医生在被医院训诫后，虽然心灵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但是作为急诊科专业医生的她敏感地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要求急诊科所有医护人员必须戴口罩、戴帽子、勤洗手，甚至是把隔离服穿白大褂里面。现在看来，她的这些努力，或许冥冥中将自己和同事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在《人物》杂志的采访过程中，艾芬医生数次提起“后悔”这个词，她后悔当初被约谈后没有继续警惕大家预防疫情，特别是对于过世的同事。

　　“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评不批评，我就到处说，是不是？”

　　在艾芬和李文亮医生被训责后的，疫情不断升级，随后官方通报人传人，然后是全国紧急驰援，是火神山医院的建立，同时也有更多的医护人员被感染甚至去世……在艾芬的采访中我们得知，武汉中心医院作为最早接触到新冠病毒患者的医院，当时却无法向社会示警，禁止对外公布关于病情的消息，甚至没有给医务人员配备足够的防护措施。他们当时的态度，也许就是武汉市中心医院成为“重灾区”的原因吧……

　　一个多月了，国家监察委员会派往武汉调查李文亮医生有关问题的调查组还没有后续消息，我们能知道的是他个人被追授了“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的称号。

　　而《人物》杂志关于艾芬医生的专访被删文。

　　当武汉最后一家方舱医院宣布休舱的时候，我们回过头来看这场可以称之为国殇的疫情。如果在12月16日，那位前往武汉市中心医院南京路院区急诊科的病患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如果当时艾芬和李文亮医生的警示语得到的不是训诫，那么后面的所有一切也许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