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南山：每年350万吨地沟油上桌 你们很可能吃到

　　谈雾霾

　　PM2.5每增加10个微米 脑功能衰老三年

　　钟南山：关于中国的东部和中部的灰霾，我自己也认真地做了一些调研，特别找了北京的环保局和北京的肿瘤办。我指的灰霾不是以前的大气污染，以前讲的大气污染是降尘，是二氧化硫、二氧化碳这些东西。而现在灰霾则含有一氧化碳，有氮氧化物等等；紫外线照了以后，灰霾会形成光化学的雾气，这个对身体的影响是比较大的。

　　根据美国65届老年医学会的研究，在空气里面PM2.5每增加10个微米，脑的功能总的平均来说衰老三年；对于心血管系统， PM2.5每增加十个微米，心血管疾病患者的病死率会增加10%。总的来说，美国笼统的观察表明：PM2.5每增加十个微米，心脏病、心肌梗死的发病率增高1%—3%。另外妈妈在怀孕期间如果在这样的环境生活的话，生产出低体重的婴儿（体重小于两千五百克的婴儿）比例会增加10%，婴儿体重会降低8.9克，这是从三百万妈妈数据做出来的。

　　灰霾对肿瘤，特别是肺癌的影响是肯定的。我们特别从北京的肿瘤办、环保办得到的一些资料：在北京地区，这十几年每年肺癌的增加数是2.42，现在它的患病率是十万分之七十六，远远超过第二位的直肠癌。对于女性来说，肺癌也是增加得非常快，现在是十万分之十八，是增长的所有的肿瘤是最快的。应该大家都知道吸烟是最主要的，到现在没有什么怀疑，毋庸置疑，造成肺癌最主要的。在北京什么地区肺癌患率高？一个是朝阳区，一个是丰台区，一个是石景山区。朝阳区比较低一点，十万分之七十，丰台区十万之八十七，石景山区是十万分之九十六。北京肺癌发病率较低的区域是密云和怀柔，密云好象是十万分之四十六，怀柔是十万分之五十。北京不同地区的肺癌发病率差别如此之大，和它的污染情况还是有关系的。从北京环保局得到资料，现在在石景山区，在丰台区和朝阳区这一带污染还是比较严重。因为我查不到PM2.5的资料，所以就用PM10来看：这些肺癌高发地区的PM10是一百三十几，一百四微克每立方米。但是在密云跟怀柔只有九十，在某种程度上一定说明了问题。

　　美国观察了十八万八千个人26年，这些观察对象中共有一千一百个得肺癌。结果发现什么呢？凡是PM2.5增加十个微克每立方米的话，这些人的肺癌病死率就增加15%—27%，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很权威的资料。日本对六千六百七十个肺癌患者进行了长达8.7年流行病学的观察，发现PM2.5增加十个的话，肺癌的病死率就增加24%。

　　就灰霾对人的影响，世界卫生组织以25个微克每立方米作为一个极限，这个极限每增加十，病死率增加1%。我的一个朋友在香港做了五万多人的流行病学，发现PM2.5从20增加到200，肺癌的病死率增加11%。我觉得这个不是丑事，灰霾是对人的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心脏系统、血管系统、肿瘤、呼吸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昨天温家宝总理用了七十多分钟讲完整篇报告，对于今后的建议。我非常高兴看到了很大篇幅谈到老百姓注意到的生态问题，觉得很欣慰。

　　但是解决灰霾是不太容易的，因为现在对GDP的追求是一个硬指标。每一个省、个地方达不到7.5就很没面子。我是55年来北京读大学，60年毕业。在那个时候天气非常好，除了3月份黄沙天很多，老是万里无云，我一直很怀念那个时候。现在有朋友来北京，回到广州跟我说房子很多，建筑非常漂亮，就是看不见，我自己也觉得很没面子。

　　现在人的吃饭、喝水、呼吸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是以GDP作为第一，还是健康作为第一？评价一个领导人的政绩的话，首先考虑GDP做得怎么样，还是考虑他在环保上有没有一点成绩？假如说我是个领导的话，我做了很多工作之后，老百姓觉得空气确实感觉到有改善，就算GDP提高不太多，或者GDP没达到水平，我就觉得这个领导绝对是以人为本，是亲民的、爱民的好领导。

　　广州是2010年亚运会，现在2013年，这灰霾天能见度是十公里以下，相对湿度是90%以下。广州原来2004年PM2.5最高是140，去年是70，前年是50几，2010年也是60几，假如继续维持下来四五年就有改善。北京我2008年奥运会我参加了，空气质量在那一个星期非常好，完了以后就不行了。空气质量的改善要靠整个观点的改变。

　　第二个观点的转变是要把对灰霾造成的危害转变为对灰霾危害的预测性和预防性。假如说还不管，再过十年，我不知道北京会成什么样？像肿瘤会不会以每年2.42比例增加？还是以几何级数增加？别人在国外做研究的话的话，PM2.5值的范围都是从十几到五十几。我们这儿的灰霾，五十就是好的了，75是允许的，现在则是一百、二百、三百四百一千的，这个影响没人知道。假若说未来十年不管它的话，北京的老百姓，老百姓可能患病越来越厉害的话，那个时候造成社会的不稳定不可想象的，我不是耸人听闻，这是我的看法。

　　第三个，观念的转变是一个全面的问题：关于灰霾，企业有没有问题？我们大家空调有没有问题？我们自己买的车有没有问题？政府要把这个责任变成一个全民的责任。我个人的看法改变灰霾难度不是很大，技术性不是很大，主要在于思想。因为你搞这个东西，就要增加成本，就要减少生产，这样的话GDP就受影响。所以是牺牲健康发展GDP呢？还是牺牲点GDP发展健康？我是绝对选择后者。所以我记得昨天温家宝总理有一句话，我觉得很确切。他说现在未来的政府的收入有可能减少，而政府的刚性支出增加。

　　现在机动车油在北京、上海跟广州占的污染有不同的说法，我看得最多的是22%到27%。有的时候是30%几。我听说现在大部分汽车还是用国四的汽油，国四的汽油含硫量是50个PPM。日本、欧洲早就汽油是含十个PPM的。含硫量高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像洛杉矶和伦敦的毒气了，就会害人。我看到中石化的老总出来表了一个态，说我们标准是不够高，但是国家的标准也不高啊。我看他这个讲话不太准，因为本来老百姓就应该在比较好的情况下生存。燃油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就应该大家来努力。现在听说2017年才进行国五的标准，我觉得是这个应该提前。这肯定会影响GDP的发展，但不要再老把GDP引以为荣，总是说中国世界最高，中国世界最好，中国世界最脏为什么不去讲讲？南方早报去年有一个标题：北京是世界上最脏的十个首都之一。北京是在全世界的一千零八十二个城市排名，世界卫生组织排名是排倒数46位，在所有的首都里面是最差的。为什么我们不看看这个？

　　我还有一个建议是卫生立法。这个第一次是1987年搞的，1995年第一次修改，2000年第二次修改，现在没再搞了，实际上还应该搞，因为95跟2000年的立法主要针对二氧化硫，是针对降尘，还有针对酸雨。但是现在这十年我们主要面对的不是这个，主要面对的是灰霾，我们要针对灰霾要立法。伦敦1952年大毒烟气逼着政府搞了一个空气节律，治理用了三十年。但是我绝对相信中国，因为中国干什么事儿只要上下一致，没什么干不成的。中国就这样一个特点，要是领导下决心干了，我看不超过十年，灰霾治理就会有明显效果。因为广州从亚运会开始治理空气污染，现在已经六年过去了，是真的看出来是有效果的。所以北京也要下决心。当然北京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叫做区域运输的问题。北京的交通外来的太多，外来的汽车不合格，油也不合格，车也不合格，这些影响也大。另外北京跟广州地形不一样，气候也不能完全对比，但是可以做得更好。我估计如果政府下决心的话，北京的空气质量大概十年会更好，大家十年之内还都活着呢，我希望你们那时候，我也希望我十年里还活着，老来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