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走进南京维多利亚胎记诊疗的那天，我把围巾又绕紧了两圈。脖颈上的胎记跟着我三十多年，每次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都会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候诊区的沙发刚坐下，就有护士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看你似乎有点需要，喝点暖的吧。" 茶杯上印着只胖乎乎的小熊，杯沿还留着刚烫过的余温。

面诊那天，医生没有直接翻开病历本，而是指着墙上的照片问："你看这些人，能认出谁曾经有胎记吗？" 照片里的人笑得坦荡，有的在海边奔跑，有的在舞台上讲话。我摇摇头，他笑着说："其实大多数人都有胎记，无论是鲜红斑痣、太田痣、黑毛痣、还是咖啡斑或者别的类型胎记，重要的是摆脱胎记给你带来的阴影，我们的治疗也是帮你找到和自己舒服的相处方式。"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上学时被起绰号的尴尬，到工作后刻意避开社交的无奈，主任都耐心听着，时不时为我开解。

治疗室的窗帘是浅米色的，阳光透过纱帘漫进来，不像别的医院那样惨白。护士知道我怕吵，每次治疗前都会提前调小仪器的声音，还准备了降噪耳机，里面存着我喜欢的钢琴曲。有次治疗到一半，我突然想起儿子今天要交手工作业，急得坐起身，护士立刻说："你别急，等会儿治疗结束我们帮你打车，保证赶得上放学。" 那天走出医院时，手里捧着儿子喜欢的恐龙手工，脖颈上的微凉还没散去，心里却暖烘烘的。

令我难忘的是治疗后的那个生日。我正对着镜子叹气，手机突然弹出条消息，是护士发来的："记得今天要好好吃饭呀，我们给你留了块小蛋糕，下次复诊来拿哦。" 蛋糕是淡奶油的，上面插着 "今天也要开心" 的小旗子，吃的时候发现夹层里藏着颗杏仁——是我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味道。

夏天来临时，治疗区开始脱皮，我对着镜子犯愁。护士特意送来件浅灰色的丝巾，边缘绣着细碎的小花："这样既能保护皮肤，又不会太闷热，配你这件蓝衬衫肯定好看。" 后来才知道，这条丝巾是她们去特意挑选透气的面料。有次在菜市场碰到同院的阿姨，她盯着我的丝巾说 "这料子真舒服"，我次没躲开，笑着说 "是一群可爱的姑娘帮我挑的"。突然想来初次治疗时，护士帮我调整衣领说的话："别总想着藏，舒服很重要。"

现在我常去社区的托儿所，教新来的学生。有个小姑娘总低着头，衣服领子高高的，漏出一点红色，我把那条绣花丝巾借给她："你看，遮住不是因为不好看，是给皮肤一点时间变美，就像花要慢慢开一样。" 她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昨天整理衣柜，翻出去年冬天那条紧绕的围巾，突然发现已经很久没戴过了。脖颈上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刚好落在肩膀上，我抬手摸了摸脖颈，想起以前总是在意别人的目光锁着脖子，原来坦然接受自己的样子，这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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