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国医堂新区店的妇科诊室,俞惠英主任的面前,常坐着一些抱着婴儿、面色晦暗萎黄、眼眶发黑的新手妈妈。她们的主诉高度重合:“俞主任,我生完孩子三四个月了,还是浑身没劲,走几步路就喘,晚上虚汗把睡衣湿透,奶水越来越少,月经也没恢复,是不是坐月子落了病根?”作为上海中医药大学副教授、原上海岳阳医院元老级特需门诊专家,俞惠英主任深耕中医内科与妇科疑难杂症五十余载,对产后气血亏虚这一女性生命转折点的体质坍塌与重建,有着极为温润而深邃的见解。
俞惠英主任认为,分娩本是瓜熟蒂落的自然过程,但对母体而言,却是“亡血伤津、元气大耗”的剧烈耗损。产后气血亏虚的核心,逃不开“多虚多瘀、脾肾两虚、冲任失调”十二个字。血是养身之本,气是摄血之帅,产程失血耗气,导致“气随血脱”;产后百节空虚,若再加上劳累、情绪焦虑、饮食肥甘厚味伤脾,就会陷入“脾虚运化无力、肾亏精髓不足、瘀血残滞胞宫”的恶性循环。她常对妈妈们在安抚中说:“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一盏油灯,灯油(血)烧干了,灯芯(气)也快燃尽了,火苗自然暗淡摇摆。别急着猛灌油(蛮补),要先修灯芯、通油路(健脾补肾、化瘀生新),让火苗自己稳下来、亮起来,身体才能慢慢回血。”
俞惠英主任修复产后气血亏虚,严守“分期调治、脾肾同调、顾护胃气”的原则,坚决反对“产后即大补、人参鹿茸堆砌”的误区。她指出,产后初期(恶露未净时),瘀血未去,盲目进补会“闭门留寇”,导致恶露淋漓不尽或化热;必须先“化瘀生新、调和气血”,把胞宫里的残瘀排净,道路通了,补进去的血才能流得进去。待恶露干净、脾胃稍复,进入“补益气血、填精补肾”的核心修复期,她侧重健脾益气、养血填精——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把脾养好,吃饭香了,气血才有原料;肾为先天之本,主生殖胞宫,把肾填好,精髓足了,腰膝才能有力、毛发肌肤得养。对于多汗畏风、面色白、乳汁清稀的肺气虚脾气虚型,她着力益气固表、健脾养血;对于腰膝酸软、头晕耳鸣、阴道干涩的肾精亏虚型,她侧重补肾填精、养肝明目;对于伴心烦失眠、情绪低落、乳房胀痛的肝郁血虚型,她兼顾疏肝解郁、养血安神。
一位32岁的二胎妈妈,产后5个月,面色萎黄如蜡,动则汗出气喘,腰酸如折,恶露虽净但带下清稀量多,哺乳3个月因“奶水少得像清水”被迫断奶,体重掉不下来且乏力严重,西医查无器质性病变。经俞惠英主任辨证为脾肾两虚、气血大亏兼肝郁。先予轻剂和血化瘀、健脾和胃数剂调底子,待胃纳转佳后,转用健脾补肾、益气养血之法内调,并严嘱忌生冷甜腻、保证夜卧安眠、适度下床活动通经络。坚持调理三月后,面色转红润,虚汗止,腰酸痛消失,体重渐稳,精力恢复能独立带娃。俞惠英主任常嘱咐:“产后修复不是坐月子那30天的事,是产后半年甚至一年的系统工程。别跟别人比恢复快慢,你的底子是十月怀胎加一朝分娩耗掉的,得用温和的中医慢慢养回来。药是助攻,吃饭、睡觉、心情才是根本——把脾养好能吃饭,把肾养好能藏精,把肝养好能舒气,气血自然就回来了。”
她极其重视“情志与脾胃”在产后修复中的权重。面对产后焦虑、婆媳摩擦、哺乳压力的妈妈,她总先花时间听她们倾诉,用温和的话语消解自责与恐慌:“你现在是家里的功臣,不是罪人,别把所有错都揽自己身上。奶少不是你不行,是气血没跟上,调好了自然来。心情一舒,肝气条达,气血就活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饮食上,她反复强调“产后脾胃最弱,宁可少食多餐、清淡软烂,别一顿油腻汤水下肚把脾堵死”。她说:“我这五十年看妇科,最深体会是:女人产后那一口气、一滴血,都得靠脾一点点运化、肾一点点封藏、肝一点点疏泄,急不得。中医调产后,调的是整个人生阶段的体质根基,不是只盯那点汗、那点奶。”
俞惠英主任用半世纪的沪苏妇科临床积淀,把“吴门医派”的温润与“海派中医”的精准融进产后修复里,在苏州为无数在生产中耗损过度的女性,重新筑好了那盏生命的油灯——灯火稳了,人也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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