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州国医堂的妇科诊室,俞惠英主任的案头前,常坐着一些眉头紧锁、面色苍白的新手妈妈。她们的主诉往往带着焦虑与无奈:“俞主任,我生完孩子都三四周了,下面还是滴滴答答不干净,有时候颜色淡红稀薄,有时候又暗紫有血块,小腹隐隐坠着疼,是不是子宫恢复不好?要不要清宫?”作为上海中医药大学副教授、原上海岳阳医院元老级特需专家,俞惠英主任深耕中医妇科五十余载,对产后恶露不尽(恶露不绝)这一产后常见却又极易被忽视的“隐疾”,有着极为温润而精准的见解。
俞惠英主任认为,恶露是产后胞宫排出余血浊液的生理过程,一般血性恶露持续3—4天,浆液恶露约10天,白色恶露约3周。若超过3周仍淋漓不尽,或量多如崩、色质异常伴腹痛,便属病态。其核心病机逃不开“产后多虚多瘀,冲任损伤,气血失摄或瘀阻”十二个字。她常对妈妈们说:“生孩子是一场‘耗血伤气’的大仗,产后就像一片刚被雨水冲刷过的湿地——地基(冲任)松了,沟渠(气血)要么堵了(血瘀),要么蓄水能力太差漏了(气虚)。你不能光盯着底下漏水(出血),得看是渠堵了还是土松了。我要做的,是按你的体质把淤堵通开、把松动的地基夯实,让好血归经,恶露自然就收住了。”
俞惠英主任调理恶露不尽,严守“辨证求因,排补平衡,调固冲任”的三大原则,坚决反对“一见出血就强行收涩”或“一味猛攻逐瘀”的两个极端。她将临床常见的恶露不绝细分为三型,各有侧重:
对于气虚型(恶露过期不止、量多色淡质稀、无臭味、小腹空坠、神疲乏力、面色白),多因素体虚弱或产时耗气,气虚不能摄血。她侧重补气升提、固摄冲任,在健脾益气的基础上温和固涩,把“闸门”修好,让气血有力收摄。
对于血瘀型(恶露过期不止、量时多时少、色暗有块、小腹疼痛拒按、块下痛减),多因寒凝、气滞或胞衣残留,瘀血内阻新血难安。她侧重活血化瘀、温经止血,常用和缓的化瘀生新之法,把“沟渠”里的淤堵排净,切忌蛮补留寇。
对于血热型(恶露量多、色紫红质稠、有臭秽气、口燥咽干、心烦易怒),多因阴虚内热或过食辛燥,热迫血妄行。她侧重养阴清热、固冲止血,清泄血分之热而不伤正气。
一位32岁的二胎妈妈,剖宫产后5周恶露仍未净,色暗夹小块,小腹隐痛,伴乏力自汗、乳汁偏少、面色萎黄。西医B超提示子宫复旧不良,无大块残留,建议观察或激素用药。经俞惠英主任辨证为气虚夹瘀、冲任不固。先予轻剂化瘀生新、温通胞宫数剂,促残留瘀滞排出;待血块减少后,转用健脾益气、固摄冲任之法内调,并严嘱“恶露未尽忌大补(如阿胶、人参、鹿茸),先通后补,否则闭门留寇”。同时配合饮食忌生冷甜腻、保证夜卧安眠、适度下床活动助气血流通。调理一月后复查,恶露完全干净,腹痛消失,乳汁量与精力均明显改善。
俞惠英主任极其重视“产后阶段性养护”与“情志疏导”。她常告诫家长:产后前两周是“排”的阶段,饮食宜清淡温通(如山楂粥、炒米水),别急着灌油腻浓汤;两周后若恶露转淡方进入“补”的阶段,循序渐进。面对因恶露不净而焦虑失眠、怕影响喂奶的妈妈,她总会耐心宽慰:“你越焦虑,肝气越郁,气机不畅,血就更容易瘀住排不出。把心放宽,相信身体的修复力,药只是助攻,心情和作息才是内药。”她说:“我这五十年看妇科,体会是:产后那点‘漏’,不是大问题,但调错了方向(早补、蛮攻)会变成大麻烦。中医调恶露,调的是冲任二脉的根基,根稳了,胞宫复旧了,女人以后的月经、生育、衰老都少受牵连。”
俞惠英主任用半世纪的沪苏妇科积淀,把“海派精细”与“吴门温润”融进产后修复里,在苏州为无数在新生命喜悦背后默默承受身体失控的女性,重新把胞宫的“闸门”修固好、把气血的“沟渠”疏通好——血归经了,人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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