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政策”和三甲之争
丁会文说“这轮扩张期”却伴随着建国以后第三轮的“看病难”。他说:“第一次是70年代末,医生都响应号召到农村看病去了,要减轻农民负担减少他们进城看病,城里的医疗水平和设备都不高。第二次是90年代初,一大批出国留学的医生回国,但国内医疗环境太差,很多人不愿意留下来。当时,有国外的医疗小组到我们医院,发现包括抗菌素、注射用水、监护机和体外循环机这些基本设备都没有,他们后来几次连纱布都是自己带的。”这一轮,却是因为医疗资源分布的极度不均匀。
为了和国外接轨,扶持二级、三级医院的到位,卫生部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酝酿“医院的分级管理”。“让决策者始料未及的是,在医院分级管理体制的推行期间,各省市政府都大力支持自己的医院评上三甲,设备短缺竟一下子变成了资源过剩。”丁说,因为设备是硬指标,一些县市医院为了评上三甲,甚至从国外购买淘汰的二手CT机,“当时新的CT机要400万元左右,二手的一台100来万就能买到了。”“一夜间几乎所有的县市医院都有了CT机”。
和设备一起过剩的,还有地区医院配置的不合理。政协委员方廷钰说,“我们这个和平里,很小一块地方,就有中日友好医院,和平里医院,太阳宫医院,煤炭医院,那么多医院都挤在一块,肯定只有相互争夺病源”。
“北京现有68家三级甲等医院,实际上20到25家就足够了。”丁会文当时是陕西医院评审专家组的组长,他说,每年评都会有省市领导找上门来打招呼,有的时候,下去检查,明明这个医院是用的二手CT,这是卫生部禁止的,最后,说情的一来,还是放行了,“长期以来,医疗系统就形成了条块分割,各部门都有各自的大医院,在这个既定体系的前提下,要兼顾到各方利益,省医院评了,没法不给部属医院评,每个地市又要有一个。”“最后‘三甲’越评越多,谁也没法得罪”,丁会文说当时医疗系统内部把“分级管理”戏称为“红薯政策”:生的时候硬,熟的时候就软了。
作为“医院分级管理”政策主要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于宗河说,政策原本都规定得很清楚,县市级医院200到500张床位属于二级甲等,500张床位以上是三级医院,1000张床位以上是三级甲等。“我们强调区域规划,要求三级医院服务的覆盖区域至少有30万人口,年门诊量在90万”,“硬件和软件相比,以软件为主”。
国家制定政策的初衷,于宗河说,是希望形成大医院、中等医院和小医院纵向之间相互支持和协调的关系,实现“双向转诊”——“大医院主要负责疑难病症,小医院以普通门诊为主,患者能从大医院转下来,也能从小医院转上去”,“医院彼此之间不应该是一个竞争关系”。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南辕北辙。首先,“双向转诊”的想法就碰了钉子,原因很实际,丁会文说,享受公费医疗的病人不愿意转去小医院。据了解,因为公费医疗的划片分割,北京同仁医院的大病统筹合同单位多达422家,承担23.5万人的医疗任务,并负责19个单位1万余人的公费医疗代管工作,光这一项,就诊压力可想而知。
更主要的是,丁会文说,“那些因购置大量设备而增加成本的医院,谁也不愿意把病人转下去,病人是支持医院大的基础,医院越大吸引的病人越多,吸引的病人越多医院的权力也就越大。这样,大医院自然承担了越来越多的门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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